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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)你不好好上学,让我们家长丢尽面子

2022-1-2 14:53| 发布者: admin| 查看: 743| 评论: 0|原作者: 郑丽君|来自: 安迪网站

摘要: “你不好好在学校读书,让我们丢尽了面子”。这是一位母亲常常对拒学在家的女孩说的话。女孩每当想起母亲沮丧流泪的情境,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罪人,无数次,她设想着无声无息地消失,或许也是一种解脱。于是乎,她常常 ...
“你不好好去上学,让我们家长丢尽了面子”。

这是一位母亲常常对拒学在家的女孩说的话。

女孩每当想起母亲沮丧流泪的情境,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罪人,无数次,她设想着无声无息地消失,或许也是一种解脱。于是乎,她常常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驱使着:“做点事情,毁掉自己....比如不断地啃自己的手指,直到血淋淋为止;或者想象着约个异性越轨,这样让妈妈不再珍惜....“

我感到很好奇地问:“为什么偏要让妈妈不用珍惜,那你爸爸呢?”

女孩说;“在我爸爸的眼睛里,我根本就没有存在过,他说得最多的话就是,我真怀疑你不是我亲生的,否则怎么会是这样子?”

那一刻,我明显地感到,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愤慨,看向自视优越的父亲,居然用如此的言语剥夺了女孩生命的尊严。

女孩回忆,小时候听亲戚说过,爸爸在见她第一眼时,就提出质疑“是否调包了:”然后,妈妈不知多少次对爸爸解释过,当天产房里就她一个产妇,根本就不存在调包的可能。但身为父亲,十几年来还在重复着“可能调包”的问题,尤其在女孩不如他意时,还加上一句“你怎么是我生的....”

在我听来,他无法接受的是女孩性别这一事实,因为他已经有过一段婚姻留下的长女,多么渴望二胎是个男娃。那是他完美的期待吧!但是命运是很难如人意的。为此。父亲言语中无意识的流露,把女孩的自尊伤透了,他却用开玩笑笑搪塞自己的过失,总抱怨都是母女过份敏感造成的。这样的归因,尤其对眼前一个鲜活的二女来说,是极端的不公正。我在推想,女孩会不会很小时就有异常表现。母亲回忆女儿二三岁就开始啃指甲,这足以说明,她那幼小的心灵,时刻在感受被排斥被嫌弃的恐惧中。现在大量服用的抗抑郁药物,不就是父亲那句“调包”种下的果吗?

这样的分析父亲一时很难接受,他说老婆家有遗传问题,女孩的两个表兄表姐都有抑郁症的家族史。妈妈也说确认有其事。

但在家庭治疗师的眼中,只有家庭创伤或互动模式在代际传递中,持续发挥着作用而已。

当我把探讨的重点放在母女两代宏观的成长背景时,发现了这对母女的父亲存在太多的共同点。妈妈说自己的父亲非常强悍,她是七个兄弟姐妹中的老幺,父亲对母亲的不屑态度,让他们姐妹六个都很卑微,自己对婚姻也没有很好的期待。所以,过了而立之年都没有谈婚论嫁,直碰到眼前离过婚的男人,也是经人介绍开始交往的。她说自己好像在重复母亲的路线。即使丈夫有婚史,还带着离婚时的很多债务以及一个女孩,她决定卖掉自己的房子帮丈夫还债,那么无私的奉献,照样没有提升自己的优越感,什么事情都由丈夫说了算,还常常担心他不满意。到现在,爸爸仍然说“女孩可能是调包的,否则怎么会是这样子”的嫌弃话,妈妈也不敢抗议,让女儿倍受打击。

女孩说离开学校的起因,是初二一次考试,排名跌倒班级二三十名,母亲接她放学的时候阴沉着脸,虽然没有责备,但她已经感到无地是容了,她一路扪心自问,“我为什么活得如此窝囊,让所有人都瞧不起?”

由此开始,她常常找借口不愿上学,怕老师找她谈话、怕同学瞧不起、害怕爸爸的家人鄙视。她常常告假留家呆着,白昼颠倒,手机不离手。正因此,爸爸说女儿有网瘾,不断催促妈妈带着她去精神病院看病。就这样,女孩断断续续住院治疗,她至今离开学校已经一年有余。现在的日常,药量不断增加,睡眠很长,体型显胖,不爱活动,父母又担心她各方面功能退化。

当我发现,首次会谈,女孩使劲将刘海盖着脸,整个人挨着椅子的扶手塌陷在那里时,鼓励她把头抬起来说话。可当她说到几件事情,都是涉及到妈妈对自己学业的失望时,又低下了头,我能体认她的沮丧和情殇。

女孩印象深刻的记忆中,是小学年级左右的一次期末考试,她考出优异成绩,并且被评上了优秀三好学生,当奖状递到妈妈手里时,直流泪。那时,女孩感到自己能够給妈妈带来喜悦,很欣慰,心里暗暗下决心,今后一定要为妈妈读好书,争取好成绩报答她。后来小升初,本来以女孩的优异成绩,可以直接被推荐到重点初中,可是班主任老师跟妈妈商量说,他们班里很多教师子女也很优秀,这个名额让给其他同学了。当时妈妈很无奈,走了很多关系,才让她进了现在的初中部。所以,妈妈不断地告诉女孩,要珍惜机会,保持成绩优异升高中。这两件事情,在女孩心中形成固定的概念“一定要出类拔萃,不负母命”.....她真的在初一保持前十的成绩。从此,她的心里牢固树立只有排名前列为至高荣誉、为答妈妈的付出为己任的意识。后来初二的成绩波动,足以击垮她脆弱的孝心。

我很想爸妈在此跟女孩有些理解宽慰的说词,但他们却说因为在疫情网课之后,迷上网络游戏造成的成绩下滑。所以,他们认为
为了帮助女孩脱离网瘾,让她住院治疗也理所应当。恰为此,成为他们当下亲子冲突无法调和的症结。

在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心中,说话随意,开肮脏的玩笑话,是不太会考虑孩子的心里感受的,正象爸爸说的一样,都是她们母女太敏感使然。而女儿的性别不被他接纳的经历,恰恰是导致她极度自卑感的缘由。她们母女在感受性别的弱势同时,逐渐形成的精神上的同盟,她们既互相怜惜,又彼此不满意,母亲对女儿的失望,加剧了她们之间的冲突,而爸爸又以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姿态,在外延不肯给予母女心灵上的支持和抚慰,坚持以女孩生病为由,逃避自己以往的过失。

这个家庭就在循环往复地演绎着他们的悲情剧本。如何改变?需要他们一家人共同的努力,尽管困难重重,但我对他们充满期待.....

当务之急是与女儿工作一段时间,纠正她被动接受的性别歧视,找回生命的尊严,提升自信心。当我把这个想法与女孩讨论时,她很积极如约,与她单独会谈时,我明显地感到,她还是带着拘谨,当我看到她被啃得光光十指时说:“以后无论多么痛苦,都不要再伤害自己的身体,并相约要好好珍惜身体和发肤...”她流下了眼泪。

她说自己从小到大,从没有听到这样理解温暖的话语,只是无尽的指责“老毛病发作”。那一刻,我还是以理解的姿态,替她妈妈说了一句话“不否定你妈是爱你的,但她很难体认你的感受,为此维持了十几年无效的交流.....”那一次,我很认真帮她调整新的价值理念,当她听到无论男生女生都具备相同价值时,又一次泪流满面。我相信,在这样充满接耐和信任的交谈中,逐渐化解困扰了她多年的自卑感,待到下一次见我时,她开始露出清秀的眉宇,能够用眼睛与我对视着说话了。

通过三次的单独交流之后,安排与他们一家人会谈,女孩面对父母不再低头了,看着她的变化,妈妈很高兴。可是爸爸还是很不屑,他最不情愿自己要做出调整,因为他口口声声称“我很正常”,表示不愿参与会谈。还是母亲的坚持,让我与这个家庭继续工作下去。春节期间,妈妈反馈信息说,他们一家人相处比较和谐,女儿越来越平静了,还主动停了药物,再也不啃指甲了,正开始接受课外辅导,准备开学之后返校上课。

过了些天,在一个下午,女孩来见我,她红润的脸色,挺直的姿势出现在我的面前,我惊不住与她击掌庆祝,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,真为她康复的面貌感到无比的欣慰呀!

言谈之间,她回忆年前不寻常的生日经历,因为不服妈妈的庆生安排而离家,与好友在外游荡了一个晚上,身无分文的情况下,夜深跟着闺蜜的男友,到了他工厂的宿舍借住,看到他寒酸地住在集体通铺间,肮脏的被褥,臭烘烘的空气,久久不能入眠,在那里思忖着,如果自己真的辍学了,也只能踏上打工的路线,前景堪忧呀!次日早上,她被母亲接回家,心中不断涌现‘必须回校上学’的念头,从此后,内心十分清楚,只有参加中考,返回常规的升学之路,才是人生的正途....

她很感激这段时间遇到的人和事,她说自己逐渐在折腾中摆脱迷茫,妈妈也变得很温和,如果在过去,发生离家出走的事情,不知要骂多久。但是,这一次,妈妈变得很冷静,她也感激爸爸,从此戒掉那些刺耳的言语。

在很多类似的案例中,亲子之间冲突到了白热化程度,往往是父母不想放弃威严,最终将孩子推出校门或家门。如果本案的母亲,把离家的女孩接回后,与往常一样,狠批狠骂,又将亲子冲突置于剑拔弩张的状态,那就陷入过去的模式,接下来的一段时间,可能会进入下一场较量中相互内耗,简直不可设想。

而在女儿出走的深夜,母亲打通我的电话,她情急之下希望我給女孩通个电话,我当时对她说:“如果我今晚給她打电话,也会同样遭遇她的拒绝...”考虑我们当地良好的治安环境,我只是建议妈妈耐心等待,如果女孩回家了,千万不要责骂她。这一次他们做到了。当女孩回家之后,等待她是风平浪静的气氛,她说那是开天辟地第一次,感觉家是那样的平和,吃了妈妈做的饭,倒头就睡着了....醒来时,她所有的气也消了.....

所以,我还是很肯定女孩自己的智慧,在经历复杂的事态中,厘清积极有用的信念,坚定了自己对知识的向往,她说我本来就是比较爱读书的人,为啥不去做拿手的事情呢?这种对人生的参悟,让她撕掉了“抑郁症”的标签....

总之,他们家都变了,变得通人情了....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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