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很多需要咨询的家庭中，那些主诉孩子叛逆的家长，往往很难看见孩子作为个体独特存在的价值，让他们与孩子相处中遇到强烈的冲突之困扰。
那么，在我看来，这些孩子在家庭中表现出的叛逆行为，其实就是他们长期压抑困扰之后的挣扎，或者说是被漠视之后的抗争与求助的信号，并非证明他们出了啥问题，如果家长听到了，或者看见了，那可能在改变中得到修复。否则呢，孩子会一直郁闷下去，影响到学业不算，甚至可能出现心身症状。 一位职场工作几年的小絮（化名），在经历两段不成功的恋爱之后，抑郁了，她被诊断为躁狂抑郁症，接受长期的药物治疗后，疗效并不显著，情绪仍然起起伏伏，暴躁起来就对母亲大喊大叫，她会说：“都是你的缘故，让我生不如死.....” 看到女儿的躁狂行为，母亲感觉她病得越来越重了，就陪她去省城住院治疗，但是出院之后，姑娘还是全身乏力，严重失眠，老感觉自己被人看轻，体重在下降。 这一次，小絮姑娘自己想起了要做心理治疗，然后，由妈妈来预约。 我看到她母亲的微信留言，感觉是很早的加朋友，有点疑问地问，好像你们早有咨询过，母亲说女儿在初中时来做过一次咨询，但没有继续下去。难怪我印象不深了。 在一个晚上，我见到了他们一家三口，小絮个子高高瘦瘦的，面色暗暗、紧皱眉头、还瞄着眼睛不敢直视，嘴巴一直撅着，一副很紧张焦躁的样子，落座后一直用双手捏她的衣角，妈妈和爸爸坐在女孩对面，但是，他们很自然的不在一张沙发上，他们声色疑重。 我说谁来说说你们的事情？ 妈妈就抢了最先说话的机会，她盯着女儿说，她这段时间晚上睡不着，很多时候，房间在凌晨一二点都亮着灯.......这几天上班也请假了。 当妈妈说到女儿房间一二点还亮着灯时，姑娘翻着白眼看了妈妈一眼，很不情愿地捏摄者嘴巴，我看到她想说话的样子，就示意请她说。 她一开口就说，我知道你们都认为我有毛病，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生病吗？都不是被你们害的吗？ 我对她说的“被你们害的”很感兴趣，示意她说得清楚一点。 姑娘说出了这一次生病的原因，是因为母亲坚持认为她在半年前认识的恋爱对象，是她最好的选择。但是，女儿却坚持断交了。就为这个问题，母亲天天对她耳提面命，要她与男青年恢复关系，感觉失去那个人，担心女儿再也遇不到合适的结婚对象了。 我当时很疑惑，就去仔细地端详姑娘一番，她长得很标准，无论体型还是五官，都很好，形容她漂亮，名副其实。但在妈妈的眼睛里，为什么她如此担心嫁不出去呢？ 这个时候，姑娘继续说我每一次抓狂，都不是被你逼的，你从小到大，都没有欣赏过我，老说我这样不行，那样不行。对呀，他是好，所以我更加没有自信面对他，我在他面前自叹不如，我选择离开好吧！ 我回头看着爸爸，问他如何看待刚才母女对话。 他却对女儿说：“你自己要懂事一点……” 显然他答非所问，我就直接问，在你的心里，你有欣赏过你的女儿吗？ 他脱口而出“我不欣赏她”。 眼前的这一对父母，莫非从未看见过女儿的客观存在，否则，小絮怎会如此自卑感。我有点自言自语地说，这姑娘不会象《安家》里的房似锦，生下来就要送人吧！ 就这一句话，把现场的气氛凝住了。 我看到了女孩在流泪，她在无声地哭....但我惊叹她的坚强的生命力，也只有那份坚强，没有把自己花一样的年华摧毁，她还能走到今天。 我对她说，你初中时就来见我，说明那个时候有过心理挣扎，为什么没有坚持继续下去？ 她擦了眼泪说，我那个时候一个劲地与妈妈对着来，她说要继续，那我就说不要了..... 那么，这样对立干了十来年，你内心好受吗？ 她说不好，中考失利，高考失利，大学时就严重抑郁，第一次住院治疗，今年第二次住院治疗，让他们感觉我无可救药。 这是她过去感觉很带劲的斗法。那么，这一次又来见我，希望能解开那些疑惑呢？ 她说就想让我自己如何从失恋中走出来，我现在感觉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是多么的不好，无法面对同事，也无法面对父母。 这个问题提得好，当你特别在乎他人的看法时，有没有想过，首先你在乎父母对你的看法？ 她说，这有关系吗？ 我认为这很有关系，每个人对外部世界的感受，首先来自于妈妈对你的看法，这是人际关系的原始模板。 她迟疑了一回，似乎意识到了一点，她说也是，与男友分开，最激烈反对的是我妈妈，她说我自己怎么样还不知道吗？还在挑剔别人，说得我无地自容。 这就是你在父母面前常有的自卑，这不是他人对你的评价对吗？ 她点点头，表示认可。 在客体关系里，当你带着代表权威的父母鄙视，去面对同事时，你感觉他人也是这样看自己的，这是一种投射性认同，因为你早接受了父母的负性评价。在此，我要继续让她确认，凡是自己决定的，不管父母怎么看，也先认同下来，否则，她又会被母亲的看法带走。 我刚才听到这一段关系是你主动结束的，说明你自有理由，不是吗？ 她说可我的父母认为我再也遇不到好人家了，要努力修复与他的来往呀！ 我听清楚了，谈话又回到父母对小絮失恋的责备与强势干预上。 她妈妈极力奏合的理由是，小絮生活自理能力很差，而那个青年会料理家务，这样真好互补，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。但小絮的抵触在于，你们看好的，我就不同意，因为她还停留在母亲早期太多否定责骂导致的情绪对立上。所以，即使妈妈说什么，她也是听不进去的，就象她自己说的，只要妈妈说好，她就对着干。这是她一直以来被动抵抗的应对策略。 看着小絮执着地与母亲纠缠和对立，让我想到了电视剧《以家人之名》里的明月，她为了抵抗母亲对自己考大学“非法学不上”的强势安排，在最后一门考试的时候，放弃了一张答题卡，来实现上新闻学院做记者的梦想。不知道小絮的妈妈是否意识到，女儿上了大学之后，为什么患上躁狂抑郁症，至今屡次住院治疗的因果关系。 其实，我更关心的是，如何在接下来的探讨中，使小絮的父母认识到，父母之间到底那些未解决的冲突，维持可女儿被动抵抗所消耗的心理能量，只要解开这个迷，她的病可能就会恢复得快一点。 鉴于小絮介入母亲生活细节多而复杂，我敏锐地感到，这个家庭里，为什么总是母女之间水火不容，而唯一的男性父亲，他在那里呢？ 我问那位只有说过一句话的先生，你家的两位女性，常常斗得不可开交，你都怎么做呢？ 他说自己忙工作，很多时候都不知道。 这话出口，妈妈有点熬不住了，她说：“你当然不知道啦！你把家当旅馆，每天很晚回来，女儿总是看不到你.....” 游离的父亲，焦燥的母亲，和生病的孩子，这种家庭的模式，在我的会谈现场看得太多啦！ 我好奇地问，女儿几次住院治疗，你有陪同吗？他说都是她妈陪着去的。 这个回答正好验证了我的假设，他离开母女太久了，怪不得妈妈整天操心的都是女儿的日常琐碎。 我赞了妈妈，你好像挺能干，女儿的事情一个人搞定。我也对爸爸说，好像你在家就是个甩手掌柜呀！为什么那么心安理得？ 这两个问题抛出，现场一时沉默，他们一家三口到底是怎么情感流动的呢？ 我想女儿是最了解他们父母的，请她来说说真相，一般情况下，女儿比较象爸爸，爸爸对女儿的情感投注比较多，尤其是小絮，他简直吸收了父母的所有优点，而他们父女似乎交涉不多？ 小絮开始擦眼泪了，她说从我记事开始，他们除了吵架互怼，从没有好好说话的记忆。所以，我们家的气氛很压抑，常常我处在紧张恐惧之中。 那么，他们吵架时你会帮那一方？ 她说：“我感觉妈妈嘴巴太厉害啦！我爸爸吵不过的....” “然后呢？” “我爸爸就出去呗！” 这时爸爸插嘴说：“我只能出去跟朋友喝酒消愁啦！” 妈妈说：“都是喝酒吗？喝酒也可以回家的呀！你说说一年有多少时间住家里....” 这可能才是问题的核心吧！莫非他们的婚姻危机已经很久了？ 妈妈此刻无法再对女儿保密了，她说从女儿出生之后，丈夫就开始出轨，她那时会抱着孩子去找他，到现在。丈夫已经背叛婚姻很多次..... 这才是埋在这个家庭的定时炸弹，眼前的妈妈，身体已经出现病灶，而且做过手术，她的乳房也长了许多结节。这是她经受长期情感压抑苦痛结出的瘤，而他们糟糕的婚姻，也让漂亮的女儿，付出了健康的代价，从初中开始就患了严重的抽动症，小絮说那是天昏地暗的三年，没有朋友，不敢抬头看人，还要遭同伴议论排斥，后来算是非常艰难地挺过中考和高考，终于在大学时倒下住院了..... 听到女儿的哭诉，妈妈陪着流泪，却看不出父亲的有何反应，我是多么希望在这样的场合，能够听到他对妻女说声抱歉，但他没有，那是怎么铁石心肠的男人，我对他们母女的遭遇深表同情，就对妈妈说，你平时肚里藏着对丈夫的很多气，因为他老不在家，无法对其发泄，女儿成了你的絮叨对象。妈妈这时才明白，她说是是，我知道有些生气的话，明明是对她爸说的，可是都扔给女儿啦！她成为我们不幸婚姻的受害者。 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家庭，小絮的妈妈说，她见过老公所有的情人，而且努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打动她们一个个离开，才保全现在外表完整的家。我想，这对一个传统的女人来说，意义非凡，她过去没有稳定的工作，所以，即使离婚了，也不能够给女儿提供一个温饱无忧的居所。所以，誓死捍卫婚姻和家庭，保全主妇的位置，成为她前半生的伟大壮举。但是，女儿并非理解妈妈的苦衷，苦难深重的母亲，一次次从情感背叛的旋涡中挣扎得遍体鳞伤，同时给女孩扔了很多炸弹，换来了小絮的很多怨和恨。而家里这位男性，即夫即父的男人，却没有丝毫的歉意，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母女在家爱恨纠缠，不停地去医院买药、住院治疗………这就是他们家几十年的主旋律。 可是，小絮的父亲怎么就象睁眼瞎呢，他的冷漠背后隐藏着怎样成长背景呢？ 我试探着问小絮爸，你的爸爸对妈妈好吗？他说好的，小絮的妈妈立刻补充说丈夫对婆婆也很好。 那么，他对母亲的忠诚，在进入婚姻之后的几十年里，都没有转移吗？他要用背叛太太来向母亲证明对其的愚孝吗？难道在五十不惑的年轮，跟原生家庭还没有进行很好的分离吗？难不成，他一直无法把心放在自己的婚姻里，让妻女长期生活在不安中，罹患各自心身疾病。（未完待续） 安迪心理咨询中心 郑丽君 脱稿于2020.11.15 16：25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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